根与枝叶

譬之树木，这诚孝的心便是根，许多条件便是枝叶。须先有根，然后有枝叶；不是先寻了枝叶，然后去种根。

徐爱问：「至善只从心上寻求，恐怕对天下的事理不能穷尽。」 先生说：「心就是理。天下难道还有心外之事、心外之理吗？」 徐爱说：「比如侍奉父亲的孝、侍奉君主的忠、结交朋友的信、治理百姓的仁，这中间有许多道理在，恐怕也不能不加考察。」 先生叹道：「这种说法的蒙蔽已经很久了，岂是一句话能让人醒悟的？现在姑且就你所问的来说。比如侍奉父亲，难道去父亲身上求个孝的理？侍奉君主，难道去君主身上求个忠的理？交友、治民，难道去朋友、百姓身上求个信与仁的理？…

种树者必培其根，种德者必养其心。

「种树必须培根，种德必须养心。想要树长高，必须在它初生时删去繁枝；想要德盛，必须在初学时去掉外在嗜好。比如爱好诗文，精神就日渐漏泄在诗文上；一切外在嗜好都是如此。」 又说：「我这样论学，是无中生有的功夫，诸位必须信得及，就是立志。学者一念为善之志，如同树种，只要勿忘勿助，只管培植下去，自然日夜滋长，生气日益完足，枝叶日益繁茂。树初生时便抽繁枝，也必须剪落，然后根干才能长大。初学时也是这样，所以立志贵在专一。」…

立志用功，如种树然。

有人问：「知识不长进，怎么办？」 先生说：「为学必须有个本原，必须从本原上用力，渐渐地『盈科而后进』。仙家讲婴儿，也是个好比喻。婴儿在母腹中时，只是纯气，有什么知识？出生后，才会啼哭，继而会笑，再继而能认识父母兄弟，再进而能站、能走、能拿、能负重，最后天下的事没有不能做的。这都是精气日益充足，筋力日益强健，聪明日益开发，不是出胎那一天就讲求推究得来的。所以必须有个本原。圣人达到『安排天地、化育万物』，也只是从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』上养出来…